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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茶经》 来源:admin    发布时间:2021-01-08

一之源


       茶者,南方之嘉木也,一尺二尺,乃至数十尺。其巴山、峡川有两人合抱者,伐而掇之。其树如瓜芦,叶如栀子,花如白蔷薇,实如栟榈,蒂如丁香,根如胡桃。
其字或从草,或从木,或草木并。其名一曰茶,二曰槚,三曰蔎,四曰茗,五曰荈。
其地,上者生烂石,中者生砾壤,下者生黄土。
       凡艺而不实,植而罕茂,法如种瓜,三岁可采。野者上,园者次;阳崖阴林,紫者上,绿者次;笋者上,牙者次;叶卷上,叶舒次。阴山坡谷者,不堪采掇,性凝滞,结瘕疾。
       茶之为用,味至寒,为饮最宜。精行俭德之人。若热渴、凝闷、脑疼、目涩、四肢烦、百节不舒,聊四五啜,与醍醐、甘露抗衡也。采不时,造不精,杂以卉莽,饮之成疾。
       茶为累也,亦犹人参。上者生上党,中者生百济、新罗,下者生高丽。有生泽州、易州、幽州、檀州者,为药无效,况非此者,设服荠苨,使六疾不瘳。知人参为累,则茶累尽矣。

二之具
 

籝:一曰篮,一曰笼,一曰筥。以竹织之,受五升,或一斗、二斗、三斗者,茶人负以采茶也。
灶:无用突者。
釜:用唇口者。
       甑:或木或瓦,匪腰而泥,篮以箪之。篾以系之。始其蒸也,入乎箪;既其熟也,出乎箪。釜涸注于甑中,又以谷木枝三亚者制之,散所蒸牙笋并叶,畏流其膏。
杵臼:一曰碓,惟恒用者佳。
规:一曰模,一曰桊。以铁制之,或圆或方或花。
承:一曰台,一曰砧,以石为之。不然,以槐、桑木半埋地中,遣无所摇动。
檐:一曰衣。以油绢或雨衫单服败者为之。以檐置承上,又以规置檐上,以造茶也。茶成,举而易之。
芘莉:一曰羸子,一曰篣筤。以二小竹长三尺,躯二赤五寸,柄五寸。以篾织方眼,如圃人土罗,阔二赤,以列茶也。
棨:一曰锥刀,柄以坚木为之,用穿茶也。
扑:一曰鞭。以竹为之,穿茶以解茶也。
焙:凿地深二尺,阔二尺五寸,长一丈。上作短墙,高二尺,泥之。
贯:削竹为之。长二尺五寸,以贯茶焙之。
棚:一曰栈,以木构于焙上,编木两层,高一尺,以焙茶也。茶之半干升下棚,全干升上棚。
       穿:江东、淮南剖竹为之;巴川峡山,纫谷皮为之。江东以一斤为上穿,半斤为中穿,四两五两为小穿。峡中以一百二十斤为上穿,八十斤为中穿,五十斤为小穿。穿,旧作钗钏之“钏”字,或作贯“串”,今则不然。如磨、扇、弹、钻、缝五字,文以平声书之,义以去声呼之,其字,以“穿”名之。
       育:以木制之,以竹编之,以纸糊之。中有隔,上有覆,下有床,傍有门,掩一扇。中置一器,贮煻煨火,令煴煴然,江南梅雨时,焚之以火。

三之造

       凡采茶,在二月、三月、四月之间。茶之笋者,生烂石沃土,长四、五寸,若薇蕨始抽,凌露采焉。茶之牙者,发于丛薄之上,有三枝、四枝、五枝者,选其中枝颖拔者采焉。其日,有雨不采,晴有云不采。晴,采之、蒸之、捣之、拍之、焙之、穿之、封之、茶之干矣。
       茶有千万状,卤莽而言,如胡人靴者蹙缩然,犎牛臆者廉檐然,浮云出山者轮菌然,轻飙拂水者涵澹然。有如陶家之子罗膏土以水澄泚之,又如新治地者,遇暴雨流潦之所经,此皆茶之精腴。有如竹箨者,枝干坚实,艰于蒸捣,故其形籭簁然;有如霜荷者,茎叶凋沮,易其状貌,故厥状委悴然,此皆茶之瘠老者也。
       自采至于封七经目,自胡靴至于霜荷八等。或以光黑平正言嘉者,斯鉴之下也;以皱黄坳垤言佳者,鉴之次也;若皆言佳及皆言不佳者,鉴之上也。何者?出膏者光,含膏者皱;宿制者则黑,日成者则黄;蒸压则平正,纵之则坳垤;此茶与草木叶一也,茶之否臧,存于口诀。

四之器

       风炉(灰承) 筥 炭挝 火筴 鍑 交床 夹纸囊 碾拂末 罗 合 则 水方 漉水囊 瓢 竹筴 鹾簋揭 碗 熟 盂 畚 札 涤方 滓方 巾 具列 都篮
       风炉:以铜铁铸之,如古鼎形。厚三分,缘阔九分,令六分虚中,致其圬墁。凡三足,古文书二十一字:一足云“坎上巽下离于中”,一足云“体均五行去百疾”,一足云“圣唐灭胡明年铸”。其三足之间设三窗,底一窗,以为通飙漏烬之所。上并古文书六字:一窗之上书“伊公”二字,一窗之上书“羹陆”二字,一窗之上书“氏茶”二字,所谓“伊公羹、陆氏茶”也。置墆㘿,于其内设三格:其一格有翟焉,翟者,火禽也,画一卦曰离;其一格有彪焉,彪者,风兽也,画一卦曰巽;其一格有鱼焉,鱼者,水虫也,画一卦曰坎。巽主风,离主火,坎主水。风能兴火,火能熟水,故备其三卦焉。其饰以连葩、垂蔓、曲水、方文之类。其炉或锻铁为之,或运泥为之,其灰承,作三足铁柈台之。
      筥:筥以竹织之,高一尺二寸,径阔七寸,或用藤,作木楦,如筥形织之,六出圆眼,其底若利箧口,铄之。
      炭挝:炭挝以铁六棱制之,长一尺,锐上丰中。执细头,系一小展,以饰挝也。若今之河陇军人木吾也,或作锤,或作斧,随其便也。
      火筴:一名箸,若常用者,圆直一尺三寸。顶平截,无葱台勾鏁之属,以铁或熟铜制之。
      鍑:以生铁为之。今人有业冶者,所谓急铁,其铁以耕刀之趄炼而铸之。内抹土而外抹沙,土滑于内,易其摩涤;沙涩于外,吸其炎焰。方其耳以正令也,广其缘以务远也;长其脐以守中也。脐长则沸中,沸中则末易扬,末易扬则其味淳也。洪州以瓷为之,莱州以石为之,瓷与石皆雅器也,性非坚实,难可持久。用银为之,至洁,但涉于侈丽。雅则雅矣,洁亦洁矣,若用之恒,而卒归于银也
交床:交床以十字交之,剜中令虚,以支鍑也
       夹:夹以小青竹为之,长一尺二寸。令一寸有节,节已上剖之,以炙茶也。彼竹之筱津润于火,假其香洁以益茶味,恐非林谷间莫之致。或用精铁熟铜之类,取其久也。
      纸囊:以剡藤纸白厚者夹缝之,以贮所炙茶,使不泄其香也。
      碾:以橘木为之,次以梨、桑、桐、柘为臼。内圆而外方,内圆备于运行也,外方制其倾危也。内容堕而外无余,木堕形如车轮,不辐而轴焉。长九寸,阔一寸七分,堕径三寸八分,中厚一寸,边厚半寸,轴中方而执圆,其拂末以鸟羽制之。
      罗合:罗末,以合盖贮之,以则置合中,用巨竹剖而屈之,以纱绢衣之。其合,以竹节为之,或屈杉以漆之。高三寸,盖一寸,底二寸,口径四寸。
      则:以海贝、蛎蛤之属,或以铜、铁、竹匕、策之类。则者,量也,准也,度也。凡煮水一升,用末方寸匕。若好薄者减之,嗜浓者增之,故云则也。
      水方:水方以椆木、槐、楸、梓等合之,其里并外缝漆之,受一斗。
      漉水囊:若常用者。其格以生铜铸之,以备水湿无有苔秽腥涩意;以熟铜苔秽铁腥涩也。林栖谷隐者或用之竹木。木与竹非持久涉远之具,故用之生铜。其囊织青竹以卷之,裁碧缣以缝之,纽翠钿以缀之,又作绿油囊以贮之。圆径五寸,柄一寸五分。
      瓢:一曰牺杓,剖瓠为之,或刊木为之。晋舍人杜毓《荈赋》云:“酌之以匏。”匏,瓢也。口阔、胫薄、柄短。永嘉中,余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茗,遇一道士云:“吾丹丘子,祈子他日瓯牺之余,乞相遗也。”牺,木杓也。今常用以梨木为之。
      竹筴:竹筴或以桃、柳、蒲、葵木为之,或以柿心木为之,长一尺,银裹两头。
      鹾簋:以瓷为之,圆径四寸,若合形。或瓶或罍,贮盐花也。其揭竹制,长四寸一分,阔九分,揭策也。
      熟盂:以贮熟水,或瓷或沙,受二升。
      碗:越州上,鼎州次,婺州次,岳州次,寿州、洪州次。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,殊为不然。若邢瓷类银,越瓷类玉,邢不如越一也;若邢瓷类雪,则越瓷类冰,邢不如越二也;邢瓷白而茶色丹,越瓷青而茶色绿,邢不如越三也。晋·杜毓《荈赋》所谓“器择陶拣,出自东瓯”。瓯,越也。瓯,越州上,口唇不卷,底卷而浅,受半升已下。越州瓷、岳瓷皆青,青则益茶,茶作白红之色。邢州瓷白,茶色红;寿州瓷黄,茶色紫;洪州瓷褐,茶色黑:悉不宜茶。
      畚:以白蒲卷而编之,可贮碗十枚。或用筥,其纸帕以剡纸夹缝,令方,亦十之也。
      札:缉栟榈皮,以茱萸木夹而缚之。或截竹束而管之,若巨笔形。
      涤方:以贮涤洗之余,用楸木合之,制如水方,受八升。
      滓方:以集诸滓,制如涤方,处五升。
      巾:以絁布为之,长二尺,作二枚,互用之,以洁诸器。
      具列:或作床,或作架,或纯木纯竹而制之。或木法竹,黄黑可扃而漆者,长三尺,阔二尺,高六寸。具列者,悉敛诸器物,悉以陈列也。
      都篮:以悉设诸器而名之。以竹篾内作三角方眼,外以双篾阔者经之,以单篾纤者缚之,递压双经作方眼,使玲珑。高一尺五寸,底阔一尺,高二寸,长二尺四寸,阔二尺。

五之煮

       凡灸茶,慎勿于风烬间灸,熛焰如钻,使炎凉不均。持以逼火,屡其翻正,候炮出培塿状,蝦蟆背,然后去火五寸。卷而舒,则本其始,又灸之。若火干者,以气熟止;日干者,以柔止。
       其始,若茶之至嫩者,茶罢热捣,叶烂而牙笋存焉。假以力者,持千钧杵亦不之烂,如漆科珠,壮士接之不能驻其指,及就,则似无禳骨也。灸之,则其节若倪倪如婴儿之臂耳。既而承热用纸囊贮之,精华之气无所散越。候寒末之。
其火,用炭,次用劲薪。其炭曾经燔灸为膻腻所及,及膏木、败器不用之。古人有劳薪之味,信哉!
       其水,用山水上,江水中,井水下。其山水,拣乳泉、石池漫流者上,其瀑涌湍漱勿食之,久食令人有颈疾。又多别流于山谷者,澄浸不泄,自火天至霜郊以前,或潜龙畜毒于其间,饮者可决之以流其恶,使新泉涓涓然,酌之。其江水,取去人远者。井,取汲多者。
       其沸,如鱼目,微有声为一沸,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,腾波鼓浪为三沸。已上水老不可食也。初沸,则水合量调之以盐味,谓弃其啜余,无乃而钟其一味乎?第二沸出水一瓢,以竹筴环激汤心,则量末当中心而下。有顷,势若奔涛溅沫,以所出水止之,而育其华也。
       凡酌置诸碗,令沫饽均。沫饽,汤之华也。华之薄者曰沫,厚者曰饽,细轻者曰花。如枣花漂漂然于环池之上,又如回潭曲渚青萍之始生,又如晴天爽朗,有浮云鳞然。其沫者,若绿钱浮于水渭,又如菊英堕于鐏俎之中。饽者,以滓煮之,及沸,则重华累沫,皤皤然若积雪耳。《荈赋》所谓“焕如积雪,烨若春敷”有之。
       第一煮水沸,而弃其沫之上,有水膜如黑云母,饮之则其味不正。其第一者为隽永,或留熟以贮之,以备育华救沸之用。诸第一与第二、第三碗次之,第四、第五碗外,非渴甚莫之饮。凡煮水一升,酌分五碗,乘热连饮之,以重浊凝其下,精英浮其上。如冷,则精英随气而竭,饮啜不消亦然矣。
      茶性俭,不宜广,广则其味黯澹。且如一满碗,啜半而味寡,况其广乎!其色缃也,其馨也。其味甘,樌也;不甘而苦,荈也;啜苦咽甘,茶也。

六之饮

      翼而飞,毛而走,呿而言,此三者俱生于天地间,饮啄以活,饮之时义远矣哉!至若救渴,饮之以浆;蠲忧忿,饮之以酒;荡昏寐,饮之以茶。茶之为饮,发乎神农氏,间于鲁周公,齐有晏婴,汉有扬雄、司马相如,吴有韦曜,晋有刘琨、张载、远祖纳、谢安、左思之徒,皆饮焉。滂时浸俗,盛于国朝,两都并荆俞间,以为比屋之饮。
      饮有粗茶、散茶、末茶、饼茶者。乃斫、乃熬、乃炀、乃舂,贮于瓶缶之中,以汤沃焉,谓之痷茶。或用葱、姜、枣、橘皮、茱萸、薄荷之等,煮之百沸,或扬令滑,或煮去沫,斯沟渠间弃水耳,而习俗不已。
      于戏!天育万物,皆有至妙,人之所工,但猎浅易。所庇者屋,屋精极;所著者衣,衣精极;所饱者饮食,食与酒皆精极之。
      茶有九难:一曰造,二曰别,三曰器,四曰火,五曰水,六曰炙,七曰末,八曰煮,九曰饮。阴采夜焙,非造也。嚼味嗅香,非别也。膻鼎腥瓯,非器也,膏薪庖炭,非火也。飞湍壅潦,非水也。外熟内生,非炙也。碧粉缥尘,非末也。操艰搅遽,非煮也。夏兴冬废,非饮也。
      夫珍鲜馥烈者,其碗数三;次之者,碗数五。若坐客数至五,行三碗,至七,行五碗。若六人以下,不约碗数,但阙一人而已,其隽永补所阙人。

七之事

      三皇:炎帝神农氏。
      周:鲁周公旦,齐相晏婴。
      汉:仙人丹丘子,黄山君,司马文园令相如。杨执戟雄。
      吴:归命侯,韦太傅弘嗣。
      晋:惠帝,刘司空琨,琨兄子兖州刺史演,张黄门孟阳,傅司隶咸,江洗马充,孙参军楚,左记室太冲,陆吴兴纳,纳兄子会稽内史俶,谢冠军安石,郭弘农璞,桓扬州温,杜舍人毓,武康小山寺释法瑶,沛国夏侯恺,馀姚虞洪,北地傅巽,丹阳弘君举,乐安任育长,宣城秦精,敦煌单道开,剡县陈务妻,广陵老姥,河内山谦之。
      后魏:琅琊王肃。
      宋:新安王子鸾,鸾弟豫章王子尚,鲍昭妹令晖,八公山沙门谭济。
      齐::世祖武帝。
      梁:刘廷尉,陶先生弘景。
      皇朝:徐英公绩。
      《神农·食经》:“茶茗久服,令人有力、悦志”。
      周公《尔雅》:“槚,苦茶。”
      《广雅》云:“荆巴间采叶作饼,叶老者,饼成以米膏出之。欲煮茗饮,先灸令赤色,捣末,置瓷器中,以汤浇覆之,用葱、姜、橘子芼之。其饮醒酒,令人不眠。”
      《晏子春秋》:“婴相齐景公时,食脱粟之饭,灸三戈、五卯茗莱而已。”
      司马相如《凡将篇》:“乌啄、桔梗、芫华、款冬、贝母、木蘖、蒌、芩草、芍药、桂、漏芦、蜚廉、雚菌、荈诧、白敛、白芷、菖蒲、芒消、莞椒、茱萸。”
《方言》:“蜀西南人谓茶曰蔎。”
《吴志·韦曜传》:“孙皓每飨宴坐席,无不率以七胜为限。虽不尽入口,皆浇灌取尽。曜饮酒不过二升,皓初礼异,密赐茶荈以代酒。”
       《晋中兴书》:“陆纳为吴兴太守时,卫将军谢安常欲诣纳,纳兄子俶怪纳无所备,不敢问之。乃私蓄十数人馔。安既至,所设唯茶果而已。俶遂陈盛馔,珍羞必具。及安去,纳杖俶四十,云:‘汝既不能光益叔父,柰何秽吾素业?’”
      《晋书》:“桓温为扬州牧,性俭,每宴饮,唯下七奠拌茶果而已。”
      《搜神记》:“夏侯恺因疾死,宗人字苟奴,察见鬼神。见恺来收马,并病其妻,著平上帻、单衣,入坐生时西壁大床,就人觅茶饮。”
      刘琨《与兄子南兖州刺史演书》云:“前得安州干姜一斤、桂一斤、黄芩一斤,皆所须也。吾体中溃闷,常仰真茶,汝可置之。”
      傅咸《司隶教》曰:“闻南方有蜀妪,作茶粥卖,为廉事,打破其器具,又卖饼于市,而禁茶粥,以困蜀姥,何哉!”
      《神异记》:“余姚人虞洪入山采茗,遇一道士,牵三青牛,引洪至瀑布山,曰:‘予丹丘子也。闻子善具饮,常思见惠。山中有大茗,可以相给,祈子他日有瓯牺之余,乞相遗也。’因立奠祀,后常令家人入山,获大茗焉。”
       左思《娇女诗》:“吾家有娇女,皎皎颇白皙。小字为纨素,口齿自清历。有姊字惠芳,眉目粲如画。驰骛翔园林,果下皆生摘。贪华风雨中,倏忽数百适。心为茶荈剧,吹嘘对鼎䥶。”
       张孟阳《登成都楼诗》云:“借问杨子舍,想见长卿庐。程卓累千金,骄侈拟五侯。门有连骑客,翠带腰吴钩。鼎食随时进,百和妙且殊。披林采秋橘,临江钓春鱼。黑子过龙醢,果馔逾蟹蝑。芳茶冠六情,溢味播九区。人生苟安乐,兹土聊可娱。”
      傅巽《七诲》:“蒲桃、宛柰、齐柿、燕栗、峘阳黄梨、巫山朱橘、南中茶子、西极石蜜。”
      弘君举《食檄》:“寒温既毕,应下霜华之茗,三爵而终,应下诸蔗、木瓜、元李、杨梅、五味、橄榄、悬豹、葵羹各一杯。”
      孙楚《歌》:“茱萸出芳树颠,鲤鱼出洛水泉。白盐出河东,美豉出鲁渊。姜桂茶荈出巴蜀,椒桔木兰出高山。蓼苏出沟渠,精稗出中田。”
      华佗《食论》:“苦茶久食益意思。” 
      壶居士《食忌》:“苦茶久食羽化。与韭同食,令人体重。”
      郭璞《尔雅注》云:“树小似栀子,冬生叶,可煮羹饮,今呼早取为茶,晚取为茗,或一曰荈,蜀人名之苦茶。”
      《世说》:“任瞻字育长,少时有令名。自过江失志,既下饮,问人云:‘此为茶为茗?’觉人有怪色,乃自分明云:‘向问饮为热为冷耳’。”
      《续搜神记》:“晋武帝时,宣城人秦精,常入武昌山采茗,遇一毛人,长丈余,引精至山下,示以丛茗而去。俄而复还,乃探怀中桔以遗精,精怖,负茗而归。”
      《晋四王起事》:“惠帝蒙尘,还洛阳,黄门以瓦盂盛茶上至尊。”
      《异苑》:“剡县陈务妻,少与二子寡居,好饮茶茗。以宅中有古冢,每饮,辄先祀之。二子患之曰:‘古冢何知?徒以劳。’意欲掘去之,母苦禁而止。其夜梦一人云:吾止此冢三百余年,卿二子恒欲见毁,赖相保护,又享吾佳茗,虽潜壤朽骨,岂忘翳桑之报。及晓,于庭中获钱十万,似久埋者,但贯新耳。母告,二子惭之,从是祷馈愈甚。”
      《广陵耆老传》:“晋元帝时,有老妪每旦独提一器茗,往市鬻之。市人竞买,自旦至夕,其器不减。所得钱散路傍孤贫乞人。人或异之,州法曹絷之狱中,至夜,老姥执所鬻茗器,从狱牖中飞出。”
      《艺术传》:“敦煌人单道开,不畏寒暑,常服小石子。所服药有松桂蜜之气,所余茶苏而已。”
      释道该说《续名僧传》:“宋释法瑶,姓杨氏,河东人,永嘉中过江遇沈台真,请真君武康小山寺,年垂悬车,饭所饮茶。永明中敕吴兴,礼致上京,年七十九。”
      《宋江氏家传》:“江统,字应,迁愍怀太子洗马,常上疏谏云:‘今西园卖酰、面、蓝子、菜、茶之属,亏败国体。’”
      《宋录》:“新安王子鸾、豫章王子尚,诣昙济道人于八公山,道人设茶茗,子尚味之曰:此甘露也,何言茶茗。”
      王微《杂诗》:“寂寂掩高阁,寥寥空广厦。待君竟不归,收领今就槚。
      鲍昭妹令晖着《香茗赋》。
      南齐世祖武皇帝《遗诏》:“我灵座上,慎勿以牲为祭,但设饼果、茶饮、干饭、酒脯而已。”
      梁刘孝绰《谢晋安王饷米等启》:“传诏李孟孙宣教旨,垂赐米、酒、瓜、笋、菹、脯、酢、茗八种。气苾新城,味芳云松。江潭抽节,迈昌荇之珍;疆场擢翘,越葺精之美。羞非纯束野麏,裛似雪之驴;鲊异陶瓶河鲤,操如琼之粲。茗同食粲,酢颜望楫。免千里宿舂,省三月粮聚。小人怀惠,大懿难忘。”
陶弘景《杂录》:“苦茶,轻身换骨,昔丹丘子、黄山君服之。”
《后魏录》:“琅琊王肃,仕南朝,好茗饮,莼羹。及还北地,又好羊肉酪浆。人或问之:茗何如酪?肃曰:茗不堪与酪为奴。”
       《桐君录》:“西阳、武昌、庐江、昔陵好茗,皆东人作清茗。茗有饽,饮之宜人。凡可饮之物,皆多取其叶,天门冬、拔揳取根,皆益人。又巴东别有真茗茶,煎饮令人不眠。俗中多煮檀叶,并大皂李作茶,并冷。又南方有瓜芦木,亦似茗,至苦涩,取为屑茶饮,亦可通夜不眠。煮盐人但资此饮,而交广最重,客来先设,乃加以香芼辈。”
      《坤元录》:“辰州溆浦县西北三百五十里无射山,云蛮俗当吉庆之时,亲族集会,歌舞于山上,山多茶树。”
      《括地图》:“临遂县东一百四十里有茶溪。”
      山谦之《吴兴记》:“乌程县西二十里有温山,出御荈。”
      《夷陵图经》:“黄牛、荆门、女观望州等山,茶茗出焉。”
      《永嘉图经》:“永嘉县东三百里有白茶山。”
      《淮阴图经》:“山阳县南二十里有茶坡。”
      《茶陵图经》云:“茶陵者,所谓陵谷,生茶茗焉。”
      《本草·木部》:“茗,苦茶,味甘苦,微寒,无毒,主瘘疮,利小便,去痰渴热,令人少睡。秋采之苦,主下气消食。《注》云:春采之。”
      《本草·菜部》:“苦茶,一名荼,一名选,一名游冬。生益州川谷山陵道傍,凌冬不死。三月三日采干。《注》云:疑此即是今茶,一名荼,令人不眠。”
      《本草注》:“按《诗》云:‘谁谓荼苦?’,又云‘堇荼如饴’,皆苦菜也。陶谓之苦茶,木类,非菜流。茗,春采谓之苦茶。
      《枕中方》:“疗积年瘘,苦茶、蜈蚣并灸,令香熟,等分捣筛,煮甘草汤洗,以末傅之。”
      《孺子方》:“疗小儿无故惊蹶,以苦茶、葱须煮服之。”

八之出

山南以峡州上,襄州、荆州次,衡州下,金州、梁州又下。
淮南以光州上,义阳郡、舒州次,寿州下,蕲州、黄州又下。
浙西以湖州上,常州次,宣州、杭州、睦州、歙州下,润州、苏州又下。
剑南以彭州上,绵州、蜀州次,邛州次,雅州、泸州下,眉州、汉州又下。
浙东以越州上,明州、婺州次,台州下。
黔中生恩州、播州、费州、夷州。
江南生鄂州、袁州、吉州。
岭南生福州、建州、韶州、象州。
其恩、播、费、夷、鄂、袁、吉、福、建、泉、韶、象十一州未详。往往得之,其味极佳。

九之略

       其造具,若方春禁火之时,于野寺山园,丛手而掇,乃蒸,乃舂,乃以火干之,则又棨、朴、焙、贯、棚、穿、育等七事皆废。其煮器,若松间石上可坐,则具列废。
       用槁薪鼎䥶之属,则风炉、灰承、炭挝、火筴、交床等废;若瞰泉临涧,则水方、涤方、漉水囊废。若五人已下,茶可末而精者,则罗废;若援藟跻岩,引絙入洞,于山口灸而末之,或纸包、盒贮,则碾、拂末等废;既瓢碗、筴、札、熟盂、醝簋悉以一筥盛之,则都篮废。但城邑之中,王公之门,二十四器阙一,则茶废矣!

十之图

以绢素或四幅或六幅,分布写之,陈诸座隅,则茶之源、之具、之造、之器、之煮、之饮、之事、之出、之略,目击而存,于是《茶经》之始终备焉。